1952年冬。
朝鲜半岛三八线南部某高地。
【资料图】
虽然已是在三八线南部,但深冬的天气与较高的海拔还是让寒气无比的强盛。这个高地距主战场不近,但敌人的炮火声每天就能想几个小时。
这个小小的高地,就是主要负责保护主战场的侧翼,在这里驻守的志愿军,已经打退了十几波敌军的冲锋,扛过了几十次的炮击,但部队的补给已经几乎用完,补给线也被敌军切断,他们也只能被包围着,完全与世隔绝。谨慎的敌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在自己身后的志愿军据点,每天都向这里不定时的冲锋。
已经没有多少人了,一个连的兵力打成了一个班不到,死去的人往往死于突然炮击,大部分人会连一个全尸都没有,所有的牺牲者都只能暂时埋在雪里,但不久后的炮击的气浪就会掀开一层雪,他们又露了出来。
“班长,我好累啊…”一个趴在赵喜身边的小战士,与赵喜一起在战壕里观察着敌军的动向,但显得十分虚弱,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。
“不许睡,给我清醒一下!”赵喜瞪了一眼小战士,伸手拔下它鼻子上因鼻涕流出而结成的冰锥,后者则是打了一个激灵,清醒了一点。
赵喜一边用望远镜观察远方,一边抓起一片雪,与一小块干粮吃得下去,晚饭这就算是吃完了。
“班长,对面的洋鬼子吃的怎么那么好。”小战士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洋人们围在一起,烤着一只肥硕的火鸡,泛出的油光要小战士看出了星星眼,他也和班长一样,抓着一把雪吃了下去,如同正在吃着烤鸡。
“不就是有点钱吗?一群没了飞机大炮就不会打仗的家伙,要是他们也用步枪和我打,我能打十个。”赵喜虽然是嘴上这么说,但是也是盯着烤鸡看。
“走吧,走吧,不看了。”赵喜拉着小战士的手往后,俯身穿过几个交通战壕,回到了后方的指挥部,几个士兵围绕着指挥部设防,唯一的轻机枪架在土碉堡里,所有人都虚弱不堪,强撑着躲在各自的地方防卫着。
推开指挥部的门,另一些人则是在其中一个土台上架着一个电台,一个电报员正在滴滴嗒嗒地试图和外界联系,被换上的士兵围在一起睡觉,台子上另外放着一份图纸手绘地图,唯一会画地图的大学生前天战死了。在附近的地上则是躺着一个重伤的人,他的重机枪打断了一条腿,在腿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,他整个人也是油尽灯枯,只吊着一口气。
“连长,一切都正常,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。”赵喜放下手中的枪,裹紧了身上的衣服,一切的燃烧的东西都已经烧完了,简陋的指挥部与外部的温度相同,连长的伤口也已经冻得发紫,部分坏死的肉已经发黑,绷带全部用在了地上的伤员身上,连脚的伤口只是经过简单的处理。此时的连长正坐在地上,看着台子上的地图,希望能用有限的资源来阻挡敌人,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,只是休息了几次,如今的他也是满眼密布血丝整个人更是如同老了十几岁。
“但愿吧,小刘指挥部联系上了吗?”秦连长抬起头看向了电报员小刘。
“还是有信号,干扰联系不上。”小留一只手揉着有些不清晰的脑袋,另一只手保持着打电报的动作,他相信美国人的区域干扰不会是天衣无缝的。
“我们必须做点什么,不然就要见阎王了。”秦连长皱着眉头向窗外望去。
“我说,反正早晚也要和他们打,不如我主动一点,组建伏击圈,把他们引过来,我们干脆跟他们拼了。”赵喜一拳打在墙上,满脸的不甘,“阵地上我们完全没有优势,趁现在还有人,无论如何咬疼他们。”
“ 你拿什么拼?你这是毫无意义的送死。”秦连长瞪了一眼赵喜。“无论如何,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来,守住这里,这样大部队的侧后方才不会有很大压力,对面现在就希望一次性灭了我们,总之,我们要先想办法活下来。”
如今的情况已经是无比的严峻,山头上基本被烧成了荒山,附近能源取暖的东西都已经烧完了,在没有燃料的情况下,在这里生存就是和死神的一种斗争行为,再加上缺粮缺药,这连铁人都扛不住,所有人都无比的虚弱,秦连长担心自己的这些人能不能坚持住,他们就两个结局投降,然后活下去,或是坚守,死在这里。
所有人都沉默下来,一切都太糟了,没有人能够知道怎么办。
“连长,连长,有两个洋鬼子打着白旗过来了,怎么办?”一个在外站哨的人,用沙哑的声音向指挥部内问道。
秦连长皱了皱眉,眼神与在场的人交汇了一下,便站起身,随手拿起身边的枪,抬腿向外走去。
“走,我们出去看看。”请连长招呼着赵喜和小战士出了门。
此时在指挥部外站岗的人,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一个方向,所有人警惕的防备着,在那个方向上两个打着白旗的洋人,从山腰上往上走,手中提着一个箱子。
“他那箱子里是什么呀?”小战士好奇的问道。
“会不会是炸弹啊?”赵喜直接拉开了枪栓,随时一副开打的样子。
但秦连长用手把赵喜的枪口压了压。
“我们先问问他们想看什么。”
很快两个人走上山顶,举着手表现自己的无害,两个人都穿着军服,身上确实没有一件武器,一个年轻一点的军人提着一个箱子,老一点的军人则是一名中尉。
“亲爱的朋友们,你们好啊。”中卫满面笑容,在眼角弯成了一个月牙,修剪整齐的胡子上仿佛沾着油,精干的短发,油光发亮,身上穿着得体的防寒服,脚上的雪地靴寄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,与此同时它的对面是一群志愿军战士,如同久违的朋友相见,完全忘了几天前还往这里炮轰的就是自己的手下。
此时两方人正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下站定,一方人穿着得体装备精良,另一方人则是穿着看起棉花的棉袄鞋子破烂,所有人的身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比虚弱,但他们却能和另一方的一样站着。
“不如我们进去谈一谈-----这里怪冷的。”中尉指了指指挥部。
“这个洋鬼子会说中国话。”赵喜摸摸下巴上的胡茬,“他这胡子修的不错。”
秦连长用手肘捅了捅赵喜。“回去收拾东西,我们进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中尉笑着走进了指挥部,但看到这个连椅子都没有的地方,还是皱了皱眉。
“说吧,你们想干什么?”秦连长席地而坐,中尉犹豫了一下,也是在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快要过年了,我给你们送点礼物。”中尉打开士兵手中的手提箱,放在众人面前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个罐头和药品,黄铜色的罐头发散发着诱人的光芒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秦连长的脸色直接阴沉下来,语气极为不好,“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。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中尉耸了耸肩,“我想邀请你们下山和我们一起庆祝新年,这些只是见面礼罢了。”中尉友善的笑道。
现在秦连长总算明白了,这两人分明就是来劝降的,这是让秦连长他们得几个罐头就卖国的意思。此时秦连长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,浑身气的发抖,差点都要暴起杀人了。
秦连长掌一拍地面站起来,指着中尉便骂道:“你个王八蛋还想劝我们投降,下辈子吧,有本事你们打上来啊。”
“不要这样,我的朋友。”中尉脸色有点差,但也是笑道:“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牛肉,你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吧。”中尉并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着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秦连长表情激动。“我们是穷,但是用不了你们来施舍,今天我就是饿死,从外面那个悬崖跳下去,也不吃你们一口罐头”
“这只是你的想法,朋友。”
中卫随手打开一个罐头,一瞬间屋内香气四溢,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一声响声,中尉满意的笑了笑。“这位先生,你来一个吗?”中尉把罐头伸向了的小战士,小战士一愣,但随后就飞快的走了出去了。
“这位先生,你来一个吗?”中尉又把罐头伸向了躺在地上的伤员。但伤员不知是太虚弱了还是别的什么,没有一点反应,只是把之前往这里看的眼睛移向另一侧。
中尉的脸色难看之极,“很好,我的朋友们。”
中尉把罐头放到了地上,站起身。“希望你们可以在今后也如此的意气风发。”中尉把最后几个字的读音说的十分重,他站了起来,便对自己手下说几句英语,拉着手提箱离开了。
“班长就那么让他走了?一箱东西都是好东西啊。”
“别那么没出息,马上就该你轮班了。”赵喜拉着小战士去换班,电报员小刘趴在台子上睡着了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秦连长在发怒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指挥部里面静悄悄的,伤员和小刘都在睡觉,秦连长在从怀里的口袋中,颤抖着双手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,上面的人是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孩子。
“对…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”今天长重复着,同时又哭泣着,起初是哽咽,随后便是放声大哭,与之前那个强劲的形象不同,他哭得如同一个孩子。
但这声音传不了多远,便淹没在了风声之中,在家中的亲人无法听到这位军人的心声了。
今天的夜很快又来了,外面非常的冷,中尉黑着脸往营地走。
“长官,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走在中尉身边的年轻士兵汉克有些不安。“今晚又冷了,他们可能会死的。”
“死了更好,让他们都跳下去吧,我赌100美元,他们现在正在吃我留下的罐头。”中尉越想越气。“明天黎明之前,这人防备最低的时候,我们攻上去一定会赢。”
汉克适时闭嘴,知道上司生气了,但他还是被那群中国人震惊到了,如今的他竟有些不想让自己的敌人去死了。
时间渐渐流逝,到了后半夜,联合国军重新组建的突击队,在夜色的掩护下,几十个突击手上山偷摸去,汉克也在其中,忐忑不安的端着枪,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说实话,他不想与那些中国人交手。
带队的军官催促着队员,希望在天亮之前回去补个觉,几十名士兵从四面八方向山头围去,他们相信这是最后一击,一定会赢得十分轻松。
突然在队伍之中,有一个人一声惨嚎,如同承受的莫大的痛苦一样,之后倒地不起。
“开火,开火,压制他们!”队长大声下令,随即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,曳着光尾的子弹,密密麻麻的冲向山头阵地,但在混乱之中突击队不断有人倒下。
汉克冲上一个倒下的战友,把他拖到一个掩体后,准备实施救助,但奇怪的是战友身上并没有一个弹孔,他却实实在在的死了,脸上带着无比的惊恐。
汉克感到后背一凉如同意识到了什么,在胸口画起了十字,嘴里念念有词,随后就躲在掩体后不敢再出来了。
枪声越来越稀少,在副队长的撤退号领下,突击队纷纷撤去,那是一个令他们惊恐的夜晚,因为他们的突击队不但死伤过半,而且身上没有任何外伤。
医生说他们是平时过多注射吗啡导致在战场上产生幻觉,最后因为过度紧张而猝死——换句话说,他们是被那群还没有出现的敌人吓死的。
朝阳缓缓的从地平线上露出了一个脑袋,向人间洒下一片阳光高地的山顶上,满是弹孔的阵地上,几个身影爬在指挥部的各处,小战士和赵喜趴在昨天的位置上,赵喜仍然举着望远镜,小战士脸上仍然带着结冰的鼻涕。
小刘趴在台子上静静地一动不动,齐连长坐在地上,脸上带着泪水结成的冰,嘴角带着笑,但他们的脸上都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,面色发青,没有了心跳与呼吸,浑身的血液结成了冰,他们永远维持着曾经的动作,为了他们曾经的信念。
阳光静静的躺进了指挥部,躺在了结成冰块的牛肉罐头上,原本是铜色的罐头,却反射出金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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